海南周刊 东坡药志海南

时间:2022-08-02  点击次数:   

  苏东坡是百科全书式的伟大人物,他不仅是伟大的文学家,也是著名的医学家。北宋元祐大臣数百人,被贬海南儋耳郡的只有苏东坡一人。浪迹天涯,苏东坡随手记下苍耳、海漆、益智花等30余种药物,被后人合编成《苏沈良方》。对此,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高度评价:“以经效之方,而集于博通物理者之手,固宜非他方所能及矣”。

  古代海南,乡村凋敝,蛮荒瘴疠。当年,海岛城乡,苍耳丛生,漫山遍野,牛羊不食,四处疯长,泛滥成灾。北宋绍圣四年(1097年)六月十一日,苏东坡被贬海南。在此之前,没有人知道:“药至贱而为世要用,未有若苍耳者。”

  苍耳是一种极常见的药材,苏东坡博学多才,喜欢考证各种药物。他在医药随笔《苍耳录》中写道:“惟此药不为间南北夷夏,山泽斥卤,泥土沙石,但有地则产。”当年,苏辙送他到雷州,苏东坡痔疾复发,非常痛苦。苏东坡说:“某垂老投荒,无复生还之望。”

  《苏沈良方》,为北宋沈括所撰的《良方》与苏轼所撰的《苏学士方》两书的合编本。

  虽然疾病折磨,痛苦异常,认为必死不疑,但苏东坡本性天真烂漫,克己自制,不失诙谐。苏东坡说:“岭南天气卑湿,地气蒸溽,而海南为甚。夏秋之交,物无不腐坏者。人非金石,其何能久?然儋耳有老人百岁者,八九十者不论也。乃知寿夭无定,习而安之,则冰蚕火鼠皆可以生。吾甚湛然无思,寓此觉于物表。”如此一想,内心释然,无忧无虑。

  苏东坡发现了苍耳。他在《苍耳录》中说:“他药虽贱,或地有不产其花叶根实皆可食。食之如菜,亦治病无毒。生熟丸散无适不可,多食愈善。久乃使人骨髓满,肌理如玉,长生药也。杂疗风痹瘫痪,癃疟疮痒,不可胜言,尤治瘿金疮,一名鼠粘子。”

  苏东坡还说,苍耳一名:“诗谓之卷耳,疏谓之枲耳,俗谓之道人头。”于是,他摇头晃脑,吟咏《诗经周南卷耳》: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,寘彼周行。”苏东坡学贯古今,他笑周天子的后妃连“卷耳草”都不识,说明周代国人已服食苍耳。

  苏东坡踌躇满志,朗声说道:“海南无药,惟此药生舍下,多于茨棘,迁客之幸也。”东坡随意挥洒,到底是写医学随笔还是慨叹“迁客之幸”,不得而知。

  笔者后来读书,才知道《千金食治》云:苍耳,“苦辛,寒,有毒,不可共猪肉食”。好在当年苏东坡在海南“五日一见花猪肉”,大可不必担心会“共猪肉食”。如果不是苏东坡的医学随笔《苍耳录》所言,真不知道海南随处可见的“鼠粘子”就是苍耳,就是《诗经》所说的“卷耳”;就是陶弘景称的“羊负菜”;就是《中药大辞典》所说的“粘粘葵”。

  苏东坡天资卓越,纵论个人对各家本草的感受,《记海漆》便是其中一篇。如果不是他博学强记,锦心绣口,评说药材,我们无法得知苏东坡曾身患疾病,是海南地产药材海漆的嫩叶帮了他大忙。

  海漆,姹紫嫣红,仙姿秀色,十分可爱,是一种山野浆果。海南人称之为大妮,亦名山稔、倒粘子、桃金娘等。除了作野果鲜食外,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其他用途。

  苏东坡随手写道:“然后知奇药也。因名之曰海漆。而私记之,以贻好事君子。”苏东坡不愧是“真君子”,他推己及人,悲天悯人,己之所得,公之于众,令人感佩。他采食海漆,有感于“ (海漆)烂紫可食,味甘美”,怕别人不知道,所写记之较详。

  与别人分享药食,苏东坡不惜耗费笔墨。他说:“中有细核,并嚼之,瑟瑟有声,亦颇苦涩。儿童多食或大便难通,叶皆白,如石苇之状,野人夏秋痢下,食其叶辄已,取胶以代柿漆,即愈于柿也,明年子熟,当取子。研滤晒煮,为膏以剂之,不复用糊矣。”

  苏东坡是丁丑年(1097年)五月份在藤州道上见到海漆的,而吃到海漆应是第二年过海不久的六月。也许,当时,他一边嚼吃海漆,一边与朋友漫无边际地聊天。那个年月,海南缺医少药,海漆作为一味良药,是老天爷赋予海岛百姓的馈赠。海漆的收涩功效较好:苏东坡“用倒粘子嫩叶,酒蒸焙燥为末,二腑皆平复。然后知奇药也。”

  《中药大辞典》记载:桃金娘善于补血,适量食用能起到明显补血作用。因为成熟桃金娘含有丰富的微量元素“铁”,这种物质可促进人体内血红细胞的再生,起到滋补血液的独特作用。

  海漆与大妮,异名而同物。海南农谚:“六月初,大妮熟黑黑。”这个“初”,海南方言念“收”,与“黑”押韵,描述的是大妮成熟季节的景象。海南解放之前,琼崖纵队战士在山上打游击,那时候敌人封山,到处围追堵截,战士与外界隔绝了联系,常常几天吃不上饭。于是大妮就成了战士们的“大米饭”谁能料到,桃金娘还是琼纵战士的活命果。

  海南物华天宝,自然资源种类丰富。目前,已发现的植物4200多种,其中近600种为海南所特有。

  苏东坡《记益智花》曰:“海南产益智花,实皆长穗,而分为三节。其实熟否。以候岁之丰歉。其下节以候早禾,其上中亦如之。大吉则实,凶岁皆不实。罕有三节并熟者,其为药也,治止水,而无益于智,智岂求于药者乎?其得名也,岂以知岁也耶?”

  益智又名益智仁,为姜科多年生草本植物。除了名字很有趣,这种植物的模样也很可爱。它的花萼呈筒状,花冠是白色的,外面有短绒毛,微风吹拂,就像是戴着“高帽”的“美少女”在翩翩起舞。从中医学的角度来讲,益智果具有健脾暖胃、固精缩尿的药用功效。作为“四大南药”(槟榔、益智、砂仁、巴戟天)之一,益智已有1700多年的药用历史。

  苏东坡虽然遭贬,身处逆境,但他心怀一颗慈悲之心,关心百姓疾苦,在医学随笔中记录乡土药品苍耳、海漆、益智花的生长特点、治疗方式、治疗效果广而告之,大力宣扬,而海南很多人并不了解。由此可见,弘扬文化遗产,挖掘海南中医药,任重道远。